餐饮协会总部,前几年刚刚重建的大楼恢弘大气,不过这会大楼中的气氛却有些凝固,穿着餐饮协会工作服的工作人员,有些迷惘和慌张的看着在大楼中进进出出的城主府卫队,虽然他们没有被抓捕,但是已经被限制离开大楼。

  “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吗?”二楼,罗伯特看着一夜之间似乎苍老了十岁,头上多了许多白发的沃伦问道。

  “十年前就想过了,只是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生什么,所以有了些侥幸心理,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沃伦双手撑着栏杆,看着下边惊惶的手下,看着按着自己的设想建起的餐饮协会大楼,咧嘴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

  “后悔吗?”罗伯特也看着下方,沉默了一会说道。

  “为什么要后悔?”沃伦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站直了身体,有些自豪的抬手道:“你看这恢弘的大楼,你看那些餐饮协会的工作人员,大楼外立着的大雕塑,这些都是我带来的,每天多少客人按照美食排行榜来找餐厅吃饭,我为什么要后悔?就算没有城主府的名头,多给我五年,我一样可以做到现在这样的规模。”

  “你觉得老会长会期待这样的美食协会吗?”罗伯特看着沃伦,沉默了一会,问道。

  “或许吧……”沃伦脸上表情一僵,缓缓转头看着罗伯特,隐约间突然觉得在罗伯特的眉眼间看到了几分熟悉的感觉,迟疑着道:“你到底是谁?”

  “劳瑞老会长是我的祖父,小时候,你应该见过我一面。”罗伯特同样看着沃伦的眼睛。

  “怎……怎么可能!”沃伦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罗伯特,像是听到了极其荒唐的事情。

  “当年祖父创建了美食协会,不过我父亲对此并无兴趣,也不让我接触,后来祖父将美食协会交给你,第二年便去世了,之后我们家族便没有与美食协会有任何的接触啊,但是我在祖父临终前答应他会看着美食协会,所以一直在暗中关注着。”

  “会长你确实是个天才,餐饮协会能够在那么快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我祖父肯定也想不到他当年只是想要让大家寻找美食更加方便一点的想法会变成现在这样一个大协会。但是他肯定也不希望看到美食排行榜变成现在这样,可以不凭美味而靠着钱砸上去,这变味的美食排行榜已经完全脱离了他最开始的设想和理念,这是不对的。”罗伯特看着沃伦继续说道,神情平静。

  “所以,从去年开始,你来到餐饮协会就是为了今天?”沃伦握了一下拳头。

  “我对会长建议过很多次,如果会长能够悬崖勒马,其实我也不希望看到今天这样的场面。美食协会是我祖父半生的心血,但同样是会长的大半生的心血与努力,而会长在餐饮协会初期那些年,确实利用美食排行榜带动着亚丁广场的餐饮协会进入了一个飞速发展的时期,这些都是你不可磨灭的功绩。”罗伯特摇了摇头,看着沃伦的目光渐渐坚定和严厉,声音也是变得严肃起来:

  “可是会长从未将我的话听进半句,餐饮协会门口的雕塑上依旧刻着老会长那句‘一切为了美食!’的标语,立在现在的餐饮协会门口是多么嘲讽的一句话?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当年在那个老人面前承诺的话?是否还记得自己的初心?是否还记得当年和城主府签订协议的时候,所承诺的事情,这些年,你到底坐到了什么?在餐饮协会和你一同坠入无尽深渊之前,我要让它停下来,让它重新回到正轨之上。”

  沃伦看着罗伯特脸上坚毅的表情,握着拳头的手慢慢松开,浑身力气似乎也随之散去了一般,双手重新撑住了栏杆,目光有些无神的看着远处,恢弘大楼正在摇摇欲坠,似乎只要轻轻一推就会倒下,这座花费了他半生心血的大楼,他所建立起来的餐饮帝国,在他的面前开始崩碎。

  “其实,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沃伦有些自嘲的笑了笑,看着大楼门口处的雕塑,继续道:“一开始我只是想给餐饮协会建个总部,但是没钱,所以我开始想着怎么赚钱,卖票显然是一个不错的方式。

  再后来有些餐厅为了上榜偷偷给我塞钱,一开始我是拒绝的,不能你让我收我就收,美食排行榜岂是金钱可以玷污的。

  但是某天我发现其实收一下也没有人会在意,只需要在榜单上修改一个名次而已,而这得到的钱比卖票的钱还要更多,交给协会一部分,自己还可以留下一部分,交多少,留多少,全凭我的心意,手里有钱的感觉确实让人很迷恋。

  再后来,亚丁商会找上了我,杰弗里会长确实是个老狐狸,但也很懂规矩,知道如何更自然的利用规则,虽然钱比单独收少了一些,但是这样做的榜单确实要更好看一些。再后来,西里尔开始接手亚丁商会那边的餐饮部,他给钱比杰弗里更阔绰,但是要求也更多,几乎是掌控了整个榜单的名次。

  我知道其中的风险,可每次看到送到办公室的那一箱箱龙币,却又舍不得再送回去,美食排行榜就像是一艘在暴风雨中失去控制的帆船,从那时候开始已经不再受我控制,我不能给它指引方向,不能控制它的速度,甚至连规则都不再由我定制。我还是餐饮协会的会长,但是我知道,我只是一个受金钱控制的傀儡罢了,他们需要我做什么的时候,只需要把钱送到我的办公室就可以了。

  我不能拒绝,无法决绝,也不敢拒绝。和亚丁商会相比,餐饮协会就像是一个只会咿呀学语的孩子,在放它进门之后,便已经没有还手之力。我只能让自己忘了初心是什么,每天进门的时候可以不去看那座雕塑旁刻着的话,我告诉自己这些都是我该得的。”

  “其实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不应该碰的,只是一旦打开了欲望的匣子,便再也关不上了。”沃伦叹了口气,收回目光看着罗伯特,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认真道:“小家伙,我记起你了,当年跟在老会长身后吃了烤牛肉不喜欢擦嘴巴的那个小黄毛,如果餐饮协会以后是你来指引方向的话,希望你能让每个进出这道门的人都能昂首面对那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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